青石河的水突然变黑了。
林寒蹲在码头残破的木板上,看着墨汁般的河水吞噬最后一截缆绳。铁链入水的瞬间,表面镀的官银像遇到烈火的霜花,眨眼间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第三天了。漕工老吴在身后嘟囔,这黑水专吃带官印的话音未落,整块河岸突然塌陷,浑浊的浪头里翻出半截青铜兽头——那兽睛竟是两颗刻着工部印记的银丸!
林寒的青铜圆鉴突然在怀中发烫。剑面映照下,兽头裂缝里渗出粘稠的黑血,血珠落水竟凝成小蜘蛛的形状,顺着水流朝下游窜去。
造孽啊!老吴突然跪倒,这是当年镇河眼的一支羽箭突然贯穿他的喉咙。林寒翻滚躲闪时,看见对岸芦苇丛中闪过靛青色衣角——那人腰间玉珏的纹路,与翠儿的一模一样!
河底沉着的青铜柱刻记诅咒。
林寒潜入黑水时,圆鉴在胸前撑开淡青光罩。越靠近河心,水底散落的官银残片越多,每块都被腐蚀出蛛网状的孔洞。最中央的青铜柱上,八条锁链捆着具无头尸,铁链上挂记小铜牌——全是永昌年间治水官员的名讳!
圆鉴突然剧烈震动。林寒顺着鉴光指引摸到柱底凹槽,里面塞着个铁函。函盖开启的刹那,黑水翻涌成旋涡,函中飘出张人皮地图,遇水显现出云州水系图——所有河道竟组成个巨大的蜘蛛产卵纹!
找到了。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林寒抬头看见个戴青铜面具的少女踏水而立,靛青劲装下摆绣着金蛛纹,腰间玉珏与翠儿那半块严丝合缝。
她甩出绳索将林寒拽出水面:黑水是地脉在排毒。指尖划过林寒脖颈的蛛纹,你也被种了标记。
岸边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少女猛地扯下面具——这张脸与翠儿有七分相似,但右眼下方多颗泪痣:周凝霜。你怀里那面镜子,本是我妹妹的命换来的。
云州漕帮的船舱里飘着药香。
地脉异动是因为这个。周凝霜掀开甲板暗格。下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尊青铜镇物,每尊内部都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回声。她敲开其中一尊的底座,金沙倾泻而出,沙中混着细小的骨渣。
工部铸造的镇河兽,她抓起把金沙,里面灌着当年治水民夫的骨灰。掌心的沙粒突然蠕动起来,拼出萧字又散开。
林寒的圆鉴照向青铜镇物。镜光穿透铜壁,映出内壁刻的密文:以童男童女骨灰拌金砂,可镇地脉三十年。落款处的工部大印旁,还压着个蛛形私印——与赵德裕官袍下的胎记一模一样!
他们在抽地脉炼长生丹。周凝霜突然咳出血丝,黑水是地脉在反抗话音未落,整艘船突然倾斜。舱外传来漕工惨叫:少帮主!水里有东西!
林寒扑到舷窗前,只见黑水中浮起无数银光闪闪的卵囊。每个卵囊都包裹着具尸l,看服饰全是近年失踪的治河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