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棠严厉道:“小北,你先闭嘴。”
孟小北眼眶红了,扭头看着少棠,脖颈绽出青筋,微微地抖,声音变得哽咽、粗哑:“我凭什么闭嘴,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他妈就是个碍事儿球,让你们踢来踢去。我爸把我踢给你了你接着踢啊,你踢啊,你还能把我踢给谁?!……你去结你婚吧,我、不、同、意,永远都不会同意。”
平生头一回,孟小北对少棠翻脸,句句话戳两个人心。
全家愕然,鸦雀无声。
……
少棠离席,深深看孟小北一眼,转头大步迈出家‘门’。
少棠也有两分沮丧,气得说不出话,但不是对孟家人,大半是针对孟小北: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这孩子十六岁了,还像六岁时一模一样心‘性’,永远没有长大过。当年听岔一句话就能撇下他爹妈离家出走,如今饭桌上一言不合就能大闹。少年时代感情上遭受挫折‘阴’霾,家庭分居两地悲欢离合,‘性’格心态不能见光角落里慢慢扭曲,这些或许就将伴随孟小北终生,感情上严重缺陷六岁那年就已塑造成型,孟小北控制不住自己。况且,小北如今比童年时代难安抚,‘挺’大一个人了,‘性’格情绪强烈,已经敢和家里人吵架。
少棠后来是下楼找个没人旮旯,与孟建民凑头‘抽’了一支烟,三言两语就把话说清。
男人之间一个眼神一句话,互相就明白了,孟建民不是胡搅蛮缠人。
孟建民连忙劝解:“少棠你千万别跟老太太一般见识,我妈就是瞎‘操’心,我儿子又犯浑犯倔。我会跟老太太说明白,我妈不是那种不讲理农村‘妇’‘女’,你放心。”
少棠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孟建民十分抱歉尴尬地说:“这叫麻烦我?还是麻烦你委屈你了。你千万别因为这事,以后不敢上我们家来。那样儿老太太肯定特伤心!”
少棠淡淡道:“不会。”
他还真怕因为这件不成亲事而影响将来他孟家走动,影响他与小北关系。因此饭桌上忍着没说,不伤及老太太脸面。他理解当妈人那份心,谁都没恶意。
孟建民自嘲道:“我猜到你就没看上我小妹妹!你这年纪还没找对象,你眼光绝不是一般高,你这条件,我妹真配不上你。”
少棠拧着眉头讪笑道:“没有配不上,是我眼光看岔了么。”
两人房檐下并排蹲着‘抽’烟。少棠以眼角余光描摹孟建民一张饱经沧桑颇有棱角脸,心中愧疚:将来要怎样面对这个人说出实情,我爱你儿子,我想跟你要你那个麻烦儿子,你会点头应允么?
……
少棠走后,孟‘奶’‘奶’家也顿足长吁短叹了很久,这个难过,失望。
老太太跺脚,‘抽’了自己一巴掌,“俺这是好心办坏事了,俺哪知道他当真这么不愿意,这可咋办?俺这不是‘鸡’飞蛋打么打飞一个干儿子了!”
孟小北一晚上被窝里‘蒙’住头,眼圈通红,也很难过。他与他小姑整晚没说一句话。
接下来,少棠离开后整整两天,没再打电话过来。
孟小北这时开始慌了,比他‘奶’‘奶’还要慌,小爹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马宝纯从东大桥商场买东西回来,给孟小北买了两条‘裤’子,又把大衣柜内旧衣服收拾整理一遍,柜子里散发浓烈卫生球味道。孟小北冬天穿那条‘毛’‘裤’,仍是他妈妈当年送他进京时,提前十年织好“高中号码”‘毛’‘裤’!孟小北瞧见那小、中、大三个尺码‘毛’‘裤’,顿时发觉他妈妈还是意他、还是爱他。只是年纪长了,愈发与父母无话可说,改变了恰恰是他自己心。
而孟建民马宝纯这一对做父母,错过了自己儿子‘性’格成长变化要紧十年,许多事情错过就是错过,挽不回时光流年。
孟建民两口子带孟小京坐火车回陕西,一家人再一次分开,仿佛永远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