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棠眼底‘荡’起墨‘色’漩涡,望着他,半晌说:“小北,你要是个母的,你要是能怀上,我就给你就地打一炮,你就再也跑不了了……”
两个男人在一起,谁都不会怀孕,没有婚姻,没有社会约束,相爱只有一句承诺“我爱你”,在不同人眼里或重于泰山,或许轻于鸿‘毛’。
孟小北不会知道,他小爹那时为他在京城各衙‘门’口四处奔走,多么希望能帮他留下。少棠能在车内蹲两个小时,磕掉一地烟灰,就为在市教育局‘门’口拦一个熟人。局里那位胡局长,顶着发‘毛’稀疏的脑袋,肘弯搭一条西装,下面藏着领带金笔礼盒、高级茶叶。胡局笑呵呵往楼道里一迈,一眼瞧见堵办公室‘门’口的人,也无奈:“嗳少棠啊,又是你,我真怕了你呦!……”
办公室里,胡局长‘私’下连连摇头:“少棠啊我实话对你‘交’待,积压在我这儿的条子,有这么这么厚一沓子!”
“你爸爸也电话关照我帮你办这事,可我真无能为力啊,不好办嘛…”
“想异地高考,哪有那么容易啊?如果都那么容易,全国外地边远地区都跑到北京来考,北京考生的优势如何得到保障嘛!”
少棠眉眼深重望着对方:“陕西高校改革开放后投入多少,北京又是多少?但是想从陕西考到北京一类校录取分数线至少比北京考生高几十分,这太不公平。”
胡局长下嘴‘唇’沾了茶叶,往茶杯里“噗”得回吐,摊手道:“不公平?谁都知道我们国家教育资源分配不公,我个人有什么办法?你家里有两块田地,一块是‘肥’沃黑土,另一块是盐碱滩,你如今想要投种耕田想要打造出一块亩产万斤世界一流的良田,你是往那块好地上投入,还是往盐碱滩上投入?当然了,好地它越养护投入就越好,盐碱滩最后就沙化变成内‘蒙’宁夏那一片大沙漠了,可这就是咱们国家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为了效率做出的资源投入上的必要政策倾斜!我们要打造两所世界一流大学,十所亚洲一流高等学府,而资源配置上的优势必然集中在制定政策的少数人手中,要的就是十年内出政绩!不出成绩我们怎么‘交’待?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少棠心底一片寒凉,冷冷地问:“那大西北盐碱滩上住的孩子,怎么办?您帮他们指条明路?”
胡局长叹口气,心更加的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尖子学生都是自己考出来。”
“有本事就挣命,没本事,就认命。”
……
少棠他小舅贺诚,后来看着桌上少棠递给他的档案材料,也笑说,“小棠你八百年不来我这儿‘露’个面,你突然一来,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我以为你小子要结婚给我送喜帖来的。”
少棠坦率道:“对不住了,舅,结婚喜帖我没有。”
贺诚问:“……仍然没有一个能让你安心定下来的对象?”
少棠不假思索干脆回答:“四年以后吧,到时候应该能有。”
少棠这么说,是脑子里想着他大宝贝儿今年十六,四年以后就是男人法定结婚年龄。那时孟小北从年纪上讲,能真正能嫁给他当“媳‘妇’”,到时他就去跟孟家人坦白。
贺诚说,老子是真没想到,小棠,这么些年你为你自己都没这样奔命过,你为别人?
少棠说北北毕竟是我儿子。
老谋深算的贺总,那天面‘色’突然沉下去,手指戳着孟小北的档案,他不是你儿子。
“最简单的,他要是你儿子,他就直接落到北京户口,他怎么会在岐山?”
贺诚说。
少棠:“……”
贺诚是话里有话:“可惜这小子不是个闺‘女’。他倘若是个黄‘花’大姑娘,做你媳‘妇’他也能落户口,这就赚了,可他这辈子也当不成我的外甥媳‘妇’。男人啊,还是要有婚姻,组成正式的家庭。我不阻拦你爱,爱不爱那都是次要,有一个在家等你、默默扶持你事业的‘女’人,有个孩子延续你的血脉,你下半辈子就知道这多么重要。”
少棠反问:“爱不爱是次要?找个我不爱的‘女’人,结婚生出孩子,然而有一天发现我实在没办法忍受和一个没感情的‘女’人在一起生活然后再反悔、再把人坑了?”
贺诚冷静地道:“你以为我们这代人,每一对夫妻都恰好曾经是生死相许患难相依过的恋人、都有爱情?年轻时在外面的镜‘花’水月,未必能作为一辈子支柱依靠,反而搞不好将来沦落到下半辈单身孤苦膝下无儿无‘女’老无所依……到头来是一场空。”
少棠陷入沉默,当时很想端起桌上那杯咖啡泼他小舅。
贺诚眼底掠过一丝恻隐,但他就是没帮这忙。少棠是陷得太深,当局者‘迷’,他这做舅舅的,冷眼旁观,不拼命阻拦,也不促成。分开冷一冷,你小子未来人生还有五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