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他们是这样的反应,一架战斗机被一把手枪击落,简直就是个神话。也不知道是岳昆仑运气好到了极点,还是那个日军飞行员倒霉到了极点。
岳昆仑在跑,向狗吠人喊的反方向跑。喊叫声有日语有缅语,中间夹杂着三八大盖和九九步枪的枪响。两架飞机接连摔到地上,地面日军就是聋子瞎子也发现了他们。从飞机里掉出来时太乱,A排全散了,岳昆仑边跑边找。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脚踝,岳昆仑一个趔趄,身子趁势一个翻滚,人蹲住步枪也上了肩。
“是我!”那人喊,青狼的声音。
岳昆仑收枪:“就你一个?”
“下来再说!”青狼正蹲在坑里,举着他那个德国望远镜盯着鬼子的方向,流弹嗖嗖地从头顶过去。
岳昆仑跳进坑,顺着青狼望的方向望过去,心一下揪紧——一堆鬼子正围着两个人,枪托一下一下往中间砸。
“谁被俘了?”
“站长,还有花子。”青狼把望远镜拍到岳昆仑手上,“你在这掩护我,我去救他俩。”
岳昆仑一把拉住青狼:“我去!你掩护。”
“争个屁啊!这都啥时候了?我要有你准我就留下。”青狼冲出去,没直接迎向追击的日军,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岳昆仑快咬碎了牙。望远镜里那一堆鬼子表情各异,凶恶的,狰狞的,嘻笑的,嘲弄的……站长满脸的血,努力护住花子,承受雨点般落下的枪托。眼前人影一晃,岳昆仑飞速缩进坑里。一队追击的鬼子接二连三从头顶跃过,翻毛皮鞋踩下土簌簌落在脸上。岳昆仑睁眼看着,他不动,强忍着开枪的冲动。
杂沓的脚步声过去了,岳昆仑趴回坑沿,架枪,预瞄。
十字线在一张张脸上游走,子弹顶上了火,但岳昆仑没开枪,他在等青狼。
青狼从黑暗里冲出,汤姆森冲锋枪喷吐的炽焰映红了他愤怒的眼。一堆鬼子霎时翻倒了大半。
岳昆仑步枪连点,一下也不敢停。青狼已经打空了弹匣,没有换弹匣的时间,他用刺刀。
剩下的三名鬼子嚎叫着从三面扑上,手中步枪突刺,三柄刺刀直奔青狼腰腹。青狼不退反进,一柄刺刀贴着他左肋刺过,刺穿了衣服,他手中刺刀没进对手腹部,但中刀的鬼子抱住了他,他没法躲另两柄刺刀。一声枪响,一声怒吼。两个捅向青狼的鬼子一个脑袋中枪,一个突然摔倒,两柄枪刺扎在青狼脚边。青狼回头,站长正摁住摔倒的鬼子,手里一块石头一下一下冲鬼子头上猛砸。这鬼子就是叫他抱住腿摔倒的。
“快走!”青狼吼。四面都在响枪,枪声在往这边收拢。
青狼和站长架着花子找到岳昆仑。岳昆仑还在那个土坑里,他在不停地开枪。不止是刚过去的那队鬼子回了头,四面都有鬼子在往这边跑。
“还能不能动?”青狼瞪着花子。花子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现在还两腿打晃。
花子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能动就拿起枪!”
四个人挤在一个坑里,但他们觉得心里踏实。他们背靠着背,他们肩并着肩,他们相互掩护,他们一起战斗,他们把生命托付给彼此。
不断有鬼子翻倒,不断有鬼子从黑暗里冲出,杂乱的喊声越来越近,越多越多。
“我们被包围了……”花子的声音在抖。
另三个不理他,他们开枪,他们要打空所有的子弹。从加入这场战争起,他们就没奢望过活,但在战死之前,他们要杀死尽可能多的鬼子。他们不相信日本人有中国人多。
就在花子要绝望的时候,回头的那队鬼子背后响起了枪声,各种自动和半自动火器密集开火的枪声。是杜克带着收拢的部下杀过来了,包围圈很快被撕开缺口。
救出岳昆仑四人后,A排梯次退出开阔地带,夜色和丛林提供了掩护,日军停止追击。
一处溪流边上,A排停下休整。人数清点下来,少了七八个,在新平洋补充的兵员当没补。不能生火,弟兄们横七竖八坐躺。一夜奔命,几次都一脚踩进了鬼门关,硬是活了回来,现在心劲一松,个个软得像面条。
花子在溪里洗了脸定定神,然后舀一钢盔水端去给站长。
站长打赤膊坐着,脸上身上全是伤,被枪托砸的,黄任羽在替他清理伤口。黄任羽现在兼着A排的医护官。
“水……”花子两手端着钢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