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也许会在天亮之前赶到。”
“你们跟中国人待久了,学会了中国人那些没有用的谨慎。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请离开我的帐篷,我需要休息。”
阵地上嘁嘁嚓嚓的锹铲声里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打鼾声。锹铲声是A排的,打鼾声是美军的。美军敢睡,杜克却不敢睡,A排自然也没得睡,他们抢挖工事。赶上打仗的兵苦过牲口,这么些年下来,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艾奇逊在沉默地干活,从那个帐篷里出来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杜克把一铲土拍上胸墙:“那家伙是个混蛋,别因为一个混蛋的话而难过。”
艾奇逊摇摇头:“我不是为自己难过,我是为美国人而难过。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清过美国人,自大,蛮横,我们迟早要为这些付出代价。”
杜克觉得艾奇逊是对的,他沉默地望向北岸。夜色深不可测,未知的地方总是让人感觉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军就会从那个方向冒出来。
“都抓紧点——”杜克喊。
“干死了也就这二十来号人,咱们还能挖出整个营的工事啊——”费卯的声音听着闷闷的,应该是在沟里。
“能挖多少是多少。抓紧干!”
美军在放心地大睡,A排在玩命地苦干,一支抱定玉碎之心的日军在向他们快速逼近,死神在苍穹之上觊觎。
昏黄的月色,丛林掩蔽的土路,一辆疾驰的卡车猛地刹住。驾驶室里下来的是藤原冷野,车厢里下来的是牟田口峻和狙击队。
后面跟上来的卡车接二连三地刹住。吉田武司跳下车跑到藤原冷野跟前:“为什么停下?离渡河点还有两公里。”
藤原冷野冷冷地反问:“难道吉田大队长想提醒渡河点的敌军我们到了吗?”
“藤原少佐是想突袭?”
“命令你的部队弃车步行,保持静默,有敢出声的……”藤原冷野的手在咽喉上抹下。
“……是。”藤原冷野肃杀的目光让吉田武司阵阵发寒。
南比河北岸渡口驻扎着美军一个连,连日的急行军让他们极度的疲惫困乏,他们睡得很沉,就连哨兵都在倚着树打盹。除了南岸传过来的嘁嘁嚓嚓的声响,一切都被黑暗和静谧笼罩。就让那些中国人干去吧……哨兵想着,眼皮渐渐耷下来……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咽喉上冷入骨髓的触觉让他猛然惊醒,晚了,冷变成了热,冷的是刀刃,热的是鲜血,一张日本人的脸成为他此生最后的记忆。
土坡上藤原冷野和狙击队各就各位,一杆杆狙击枪指向美军营地。俯瞰下去,点点刺刀寒光,一片绰绰人影。吉田大队正拉成一个半圆,无声地向美军营地收拢,半圆的反面,是南比河。第一波散兵线已快摸到了美军帐篷,此时美军就算发现了他们,也是逃无可逃,甚至丧失了自动火力的优势,这是白刃战的距离。
“美国大兵……”牟田口峻唇角牵起一丝轻蔑。
尖利的警报声倏然惊破黑夜,不知道哪个日军士兵绊到了警戒索。一个连的美军全部惊醒,他们冲出帐篷,迎面而来的是捅向胸口的刺刀,是一张张扭曲的黄色面孔,是伴随突刺吼出的疯狂嚎叫……一个个魁梧的身躯被刺倒,短小壮实的日本兵疯狂追逐杀戮着牛高马大的对手,在他们心里,再高大的对手也战胜不了他们的杀人之心。嚎叫声、拼刺声和惨叫声里夹杂着一声声冷静的枪响,枪每响一次,一个美军翻倒。近距离的白刃战和中远距离的狙击掩护完全摧毁了美军的临战之心,这根本不是战斗,是日军单方面的屠杀。
北岸火光熊熊,南岸一片死寂。艾奇逊在抖,十指抠着战壕上的泥土,浑身在抑制不住地发抖,好像那些捅进南岸同僚身体里的刺刀,一刀刀全捅在了他身上。A排的弟兄们也在望着南岸,眼睁睁看着上百名美军一个个死在眼前。不止是A排,那个美军营长也在,和他所有能挤进战壕里的部下。浅窄的战壕里堆满了人。现在这些美军想战斗了,但他们没有战壕,以往的训练和经验告诉他们要进战壕,在没有掩蔽的情况下开枪,他们会被子弹和炮弹破片打死。
“长官,如果你不想让我们都成为炮弹诱饵,就请命令你的部下离开A排的战壕。”
杜克的目光不像他的外交辞令那般礼貌,那是要杀人的目光。
悔恨已经于事无补,美军营长向战壕里的部下吼:“除了重机枪,都滚出去挖散兵坑!”
美军散了,留下了他们的营长和一挺重机枪。机枪手是那个被A排捉弄的家伙,他望着他的营长。对岸营地里的屠杀还在继续,距离1000米左右,在重机枪的有效射程之内,但每分钟500发的重尖弹喷吐过去,敌我都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