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水上源藏疲惫地挥挥手,“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副官离开。
水上源藏柱着指挥刀站起,慢慢走到江边的一棵树下。
树皮粗糙,水上源藏抚摩着,抬头仰望树冠如盖。
“是菩提树啊……”水上源藏无限留恋地拍拍树干,转身倚树而立,右手拔出了佩枪。
藤原冷野正坐着发呆,江边突然传来水上源藏异样的呼唤。
“藤原君——”
藤原冷野猛然回头。
“托付你们了,永远托付你们了,藤原君——”
一声枪响结束了水上源藏的呼喊。
藤原冷野和几名军官沉默地围站。水上源藏再没顾忌自己的面容,他把枪管塞进嘴里开了一枪。他还靠树站着,左手的指挥刀撑住了身体,枪管塞在嘴里,眼球已被击飞,两个眼眶里空无一物。
军医从水上源藏的心口抬起头:“还有心跳……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帮他一把。”
藤原冷野将短刀架上水上源藏颈动脉,在他耳边轻轻说:“老师,我送你最后一程。”
刀刃猛然一拖,水上源藏“哈哧”一声喷出一口带血的长气,身体这才顺着树干缓缓滑跌在地。
藤原冷野做了一个决定。他收刀后退几步,突然向几名军官分腿跪下,惊得几名军官纷纷让开。
“请各位把将军的遗骨带回日本。就算不能全部带回去,也请带回一部分。拜托了!”藤原冷野双手撑膝猛一低头。
“藤原少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副官问。
“有一件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藤原冷野的背影被雾气吞没,军官们默然无声。
“他还能活着回去吗?”副官问。
“密支那已全面被敌军占领,他不可能能活着回去。”一个军官回答。
“是将军的死让藤原君萌生了死志啊……”一个军官叹息。
“别说了,将军的遗骨该如何带走?”军医问。
“我们分别带回一部分吧。”
水上源藏手肘以下部分被切下,和军刀、佩枪、肩章等遗物分别由七个人携带,剩下的遗骸就地掩埋。战后其亲属曾回来寻找遗骨,但伊洛瓦底江早已数易河道。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岁月深处那场战争还在带来隐痛。
剃头佬是在水塔上找到的岳昆仑。他站在四层的窗口,望着对面的那幢砖楼,望着杜克和青狼开完生命中最后一枪的窗洞。这已经是全面占领密支那的第六天,驻印军就地休整,岳昆仑每天都来这里待上一阵儿。他总觉得有些事还没有结束。
“看开点吧……”剃头佬说。
“是不是有命令了?”岳昆仑没有回头。
“……密斯黄刚送来的。A排解散,编进38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