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小说

第44章 雪夜告别（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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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五分，他吞下药片。

温水送服，一粒，两粒……九十九粒。

这是他攒了半年的助眠药

本来应该刚好是一百粒的

先前因为实在撑不住吃了一粒

只为能更好的了却剩下的事情

然后了无牵挂的去陪她他动作平稳，无颤抖，无迟疑。吞完最后一粒，他放下水杯，轻轻擦了擦嘴角，像吃完一顿寻常晚餐。

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痛，没有眩晕，只有一种缓缓下沉的安宁，像冬夜沉入暖被，像幼时躺在矿上，看星星坠入眼底。

——

九点三十分，他躺到床上。

不是岑矜睡的那边，是他自己的位置——七十年来，他始终睡在外侧，为的是她起夜时，他能第一时间起身。

今晚，他最后一次躺在这里。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是李晞今早悄悄晒的。

他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闭上眼。

呼吸渐渐变浅，却极有节奏，像他年轻时哄阿昭入睡的拍背声——一下，两下，三下……温柔，规律，充满耐心。

——

意识开始模糊。

他没看到光，没见到天使，只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熟：

“李雾，你是不是傻？”

他嘴角微微上扬。是七十年前，矿上初雪夜，她踩着吉普车踏板，朝他伸出手。

“不傻。”他无声回答，“是你太亮。”

——

九点四十七分，呼吸停了。

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抹极淡的笑意，凝固在唇边。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无声覆盖云丰村的山岗、老宅、书屋，也覆盖了后山那座新坟。

屋内，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照着他安详的睡颜，像只是累了，小憩片刻。

而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眼里有光，有笑，有七十年未变的温柔。

他朝她走去，脚步轻快，像二十岁的少年，终于奔向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