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长久刻意的恭维,藤原冷野露出一丝厌烦:“长久大佐,你真的打算明天就把他们送上战场?”
“……我的心情和藤原少佐是一样的,他们都还这么年轻……可敌军进攻猛烈,如果不把他们派上去,我们已经无兵可派。”
藤原冷野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补充兵。随着在太平洋的战势日渐衰落,老兵折损大半,日军的战力已远不如从前。
“难道不能让他们吃饱吗?”
“补给异常困难。英军远程突击队采用空投补给战术,在莫罕附近完全控制了密支那铁路。不仅是我们的补给线被切断,就连英帕尔方面也深受影响。”
藤原冷野不再说话。结局已经不远,该了结的事必须尽快了结。他心中又显现出那双眼睛,坚毅锋寒的眼睛,岳昆仑的眼睛。
牟田口峻不想看见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他独坐在单兵帐篷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很忧伤。
帐篷不远处几个军官在半真半假地演戏。他们也许是想让牟田口峻听见,也许只是想表达对牟田口廉也的愤怒。谁知道呢?
一个军官模仿牟田口廉也说过的话,用既骄傲又白痴的语调:“说起大东亚战争,那是我的责任。在卢沟桥下令开第一枪的是我,因此,我必须设法尽早解决这场战争。”
模仿部下的家伙捧哏:“可是,鬼畜大人,进攻英帕尔就必须翻过高耸的阿拉干山,我们的后勤补给完全跟不上啊。”
围观的军官和士兵们一阵哄笑。在英帕尔战役中死里逃生的15军官兵私底下称牟田口廉也为“鬼畜牟田口”。
“没有补给就不能打仗?那怎么能行!成吉思汗率领草原民族的作战方式就是我们的楷模。皇军能够忍受任何艰难困苦,粮食可以从敌人那里夺取。此次印帕尔作战如果不成功,我无法晋升为陆军大将的话,我是决不会返回日本的!”
一群人开始装神弄鬼地模仿行军。
“报告鬼畜大人!前线要求补充粮食!”
“日本人自古以来就是草食民族。你们被那么茂密的丛林包围,居然报告缺乏食物?这算怎么回事!”
继续模仿行军。
“报告鬼畜大人!我们不但没有食物,连子弹也没有了!”
“没有弹药和食物就不能打仗?这决不能成为正当的理由!没有子弹的话,不是还有刺刀么?没有刺刀的话,还有拳头呢。没有拳头的话,可以用脚踢的。就算这些都没了,不是还可以用牙齿咬么?不要忘记日本男子应该有的大和魂!日本是神州,神灵必定会保佑我们的……”
一些人假装昏倒。
“他们怎么回事?”
“报告鬼畜大人!您的训话时间过长,他们因缺乏营养而导致脑贫血昏迷!”
还是模仿行军,换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喂!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怎么不停下来向我敬礼?”
扮演士兵的军官反问:“你怎么不先下马来慰问一下士兵们?”
“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你们的最高司令官!快给我敬礼!”
军官们开始齐声唱:“牟田口阁下,牟田口阁下,他最喜欢的东西:一是勋章、二是女人、三是新闻记者——”
一声枪响,子弹在那个扮演牟田口廉也扮演者的脚边溅出火花。
牟田口峻步枪平举,极度的愤怒和耻辱让他两眼血红。
所有人都停住,他们冷漠地看着牟田口峻,目光中带着敌意。对牟田口廉也的不满全部转嫁到他侄子身上,所有的情感都需要一个出口,对这场战争,他们已经受够了。
“谁再侮辱牟田口的姓氏,我就杀了他。”牟田口峻一字一顿。
“这个姓氏给我们带来耻辱,给15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军官丝毫不畏,他紧盯着牟田口峻,“就是你叔叔这样的人,才让日本陷入战争,才让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