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无善了又如何?
——天下事有几件是能够善了的?其实尽是悲离,少有欢合。
——不但该来的已经来了,连不该来、未曾来过的都来了。
“大泼风剑”赵荒煤是一个。
那秃发矮子又是一个。
白痴也不害怕。他只漠然地道:“动手吧。”
四个人都想动手。
但在动手前都望向一个人。
秃子。
“你惹上麻烦了,”秃子平平和和地道:“你只有两条路:一是跟我们回去,索大人正是用人之际;二是跟我们动手,死在这里。”
白痴垂首。
他不是在沉思。
而是在说话。
在对着他手上的枯枝说话。
“有人说你只有枯或荣,其实你还可以有一个选择;”白痴对枯枝说话的神情,就似对他亲生的孩子说话一般,“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秃头矮子却代“它”问了:“是什么?”
“别当树枝,”白痴眼里已绽放出刀光一般的锐芒,“当剑。”
“当一把利剑。”他说,“当剑就不怕枯荣,且可定人生死。”
他每个字都似镌在石碑上。
秃头矮子张开了咀巴,就像他的下巴脱了臼,使他合不拢似的,更令他的表情,看来有点土里土气的,可是他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土:“剑的事情往往要用血来解决,”他反问:“你喜欢流血?”
白痴立即摇头:“可是在江湖上,如果不流别人的血,就得要流自己的血,那我宁可流别人的血。”
秃头矮子温和地笑道:“你果然不是白痴。”
白痴的眼睛不看枯枝了,只看向他,他对其他四人,像压根儿不当他们存在一般,“你是麻烦还是舒星一?”
秃子笑道:“我姓麻,名烦。”
“遇上你,就麻烦了;”白痴似略吁了一口气,“但总比遇上‘刀一出手,人鬼不留’的舒星一好。”
麻烦居然用舌去舐手掌,然后用手扳压压又疏又长的后发,“遇上我也不好,很麻烦。”
“的确麻烦,我怕麻烦,”白痴又把目光集中在手中的枯枝上,“可是它不怕。”
麻烦和气生财似的笑道:“很好,既然你不怕麻烦,麻烦就来了。”
这世上谁不怕麻烦?
不怕麻烦的人往往惹上麻烦,惹了麻烦的人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