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浪子。
——不止在江湖、在惰场上,他更是个浪子。
这女子却那么纯真,他简直不敢置信,这么美艳的一位女子,艳得那么入骨,偏是在顾盼间眯着那一双美目,却媚得入了骨,在娇嗲中觉得她是你的小女儿,又是你的妻,你可以把她攘着来疼,揽着来宠,搂着来爱护。怎么会清纯如水仙而又艳丽如桃花会同时并现在个女子的容色里呢?他想:啊,莫非那是红白相间的梅花?
他要悬崖勒马。
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的。
他告诉自己。
——他再荒唐、再好色,也不能、亦绝不会去当采花大盗。
他只是好色,兼且风流,但不是淫贼。
他不想破坏自己的规矩,更不想伤害对方的贞洁。
——何况那是个良家妇女。
——而且还是个流浪江湖的苦命女子!
所以第二天他就下定了决心,改到“香河阁”用膳。
一个多月来老是往“万禧楼”跑,忽然不得再见那人间绝色,心里好像被挖了一个大洞似的,难免怏怏然,惆愀不乐。
如此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第一道菜肴未送到嘴里,忽听当啷一声,此处竟也有人唱戏,再听时又是那仿佛在天涯海角而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声音。
方柔激抬目。
——啊,徐小泥!
他只觉胸臆间一阵热血沸腾,几乎没掉下眼泪来。
他年纪也不小的,而且阅历甚广,阅人亦多,还会为了再逢一个女子而激动得潸然泪下,这连他自己也未敢置信。
完了,完了。方柔激心里暗忖:姓方的一世英名,只怕要栽在这女子手上了。
心里虽有一丝清明,但万缕柔情,全系在那女子娇娆的身腰上,他已如痴如醉、欲仙欲死、如生如死、入心人肺。
越是揣想,越是疼出一种感情来,无限黄昏,一番眷恋,方柔激心满意足。
每次锣起了,他就看她上场;锣收了,他就看她下场。他有的是银两,虽然是落难王孙,但他的剑每杀一个仇敌总是够他花上几个月。他便乐不思蜀了。
直至有一天——
她在收拾零碎要下场子的时候,忽回眸,那尖秀秀的下颔,忽然掠过一抹笑意,嫣然,向他。
——那一笑是向着他的。
方柔激竟似那些没有经验过的男子一般。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口腔来。
哎呀。
——她是在向我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