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自己患癌之前,许错还能打理咖啡店、打理自己和女儿两个人的生活,但现在,他一下子倒了下去,每天除了和往常一样教女儿学习、陪女儿玩耍,什么都不想做。
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任凭医生们在他身上做无穷无尽的检查,施行谁都不知会不会有用的治疗,一个问题都没有问过。
住进医院的第二周,他告诉司机,他希望女儿能去学校,而非留在医院。
司机睁大眼睛,欲言又止。
许错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他和乐之最后的时光吗,怎么还舍得让乐之离开他身边。还是他在否定现实,不肯承认他有可能会死在这个医院、这间病房?
第二天,乐之去学校了。
许错开始写遗嘱。
他名下的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少,有大学时卖身攒下来的本打算去留学的钱,有辍学之后投资赚来的钱,还有当年离开京城时谈衍的妈妈赠予他的动产和不动产。
他当然知道谈衍将来不会亏待乐之,他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但这是他能留给女儿的一切。
他希望乐之能去法国,在谈衍的妈妈身边长大。
现在,他不可能再奢望女儿不必背负私生女的头衔,但他希望她离这些尽可能的远。谈衍的妈妈是最好的人选,希望乐之会喜欢上这个只在电子屏幕上出现过的“奶奶”。
法律文件写完,许错才意识到,他居然完全没有去想自己的母亲。
没有留给她一分钱,也没有期盼她在将来会照顾他的女儿,他甚至完全不想乐之和那个“家”有任何联系,他希望乐之永远都不必知道她有那样的长辈,他有那样的家人。
他不再痛,也不再恨,他不再去想他们,不再去想自己的曾经。
他请司机帮忙,要做遗嘱公证。
司机出去了十分钟,便一脸为难地回来,说:“谈总很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许错面前提起谈衍。
许错顿了顿,说:“不公证也没关系,法律效力不会消失,麻烦你帮我保存好这些文件,谢谢。”
司机只能道:“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错笑笑,没说话。
法国医生的英语比当年好了不少,一直在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