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后那块皮肤,滑得很。他一个大老爷们,耳后不该这么滑……像被人日日用脂膏养过似的。
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轿子停了。宫门到了。
顾青崖踩着轿凳下来,抬头,看见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巍峨得让他腿肚子发软。
他做了十几年这样的梦:梦见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丹墀,满朝文武为他让路。
如今梦成真了。
他挺了挺腰,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宫门里走。
可刚迈出两步,他就觉得不对劲。
前头引路的太监忽然回身,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顾侍郎,今儿这身衣裳,穿得精神。”
“……谢公公。”
“就是领子那儿,”太监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掖进去的边儿,露出来了。”
顾青崖低头一看……官袍的领口,一角藕色的锦缎,正从他后颈的衣领里探出来,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
是那件肚兜。不知什么时候,它从帽沿里跑到了他领口里,像自己长了脚,非要贴着他的脊背不可。
顾青崖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那角锦缎往领口里塞。
可越塞,那锦缎越往他皮肤上贴,凉丝丝的,滑腻腻的,擦过他后颈那块被脂膏养得过分光滑的皮肤。
他打了个激灵。
“快上朝吧。”太监笑吟吟地,“顾侍郎是新人,站在殿外班列里,好生学着。”
顾青崖攥着拳头,跟着走进朝班。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绯袍紫袍,冠带齐整。他一个吏部侍郎,站在绯袍那一列的中段,不前不后。
起初一切正常。他学着左右同僚的样子,垂手而立,目不斜视。皇帝还没升座,殿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觉着有人在看他。
先是左边那位工部侍郎,眼神往他脚下瞟了一下,又飞快移开。然后是斜前方一位御史,目光在他领口停了半息,嘴角动了一下,像忍着笑。
顾青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去瞧。
他脚上那双鹅黄绣鞋,从绯袍下摆露出半截鞋尖。珍珠在晨光里晃着,晃得他心慌。
他该把脚缩回去。
可朝班规矩,站姿如松,他动不了。
他只能站着,让满殿的人看着那双绣鞋,看着官袍领口那角藕色锦缎,看着他这个“顾侍郎”,从里到外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怎么会穿绣鞋?”他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嘘……你没听说么?顾侍郎前日宿在万花楼,把人家姑娘的衣裳穿回来了。”
“那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