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仙坐在床上,看着那扇被裴氏带上的门,看着那碗搁在案上、已经凉了的粥。
她没有等太久。门外很快又响起脚步声……杂沓的,急切的,不止一个人。
门被撞开。裴氏带着一个白胡子大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涌了进来。
“就是这儿!”裴氏的声音抖着,指着床上的玉仙,“快,快给老爷看看……”
那白胡子大夫提着药箱,挤到床前,抬眼一看,愣住了。
床上坐着个“女子”……穿着藕色肚兜,云鬓蓬松,胸口鼓着两团软肉,眉心一点朱砂。
那“女子”抬眼,看着他们,开口,用一副又细又软的女声说:
“大夫……”
那大夫“啊”地一声,手里的药箱“哐当”掉在地上,符水洒了一地,转身就要跑。
“妖……妖怪!”他哆嗦着,指着玉仙,“这……这分明是个女的!你们家的老爷呢?!”
“他就是老爷!”裴氏哭着说,“他是我夫君,他是会昌县令顾青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妖物附身!”护院里有人喊,“这是妖物附身!快,拿符水来灌!”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撸起袖子,就要扑上来。
玉仙坐在床上,看着那两个扑过来的护院。
她该躲的。她该喊“我是你们大人”。可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心里却忽然,一点都不怕了。
她只是觉得,空。
“住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玄真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白须飘飘,负着手,看着屋里这乱糟糟的一群。
“贫道的物什,”玄真子说,“谁敢动?”
那两个护院停在半空,像被人定住了似的,你看我,我看你。
“你是什么人?”管家壮着胆子问,“这是会昌县衙,你……”
“贫道玄真。”玄真子走进来,走到床前,站定,“床上这位,是贫道养了半年的仙奴。她不是什么妖物,也不是你们大人的夫人。她叫玉仙……从今往后,会昌县令顾青崖,已经死了。”
“死了?”管家瞪大眼睛,“顾大人怎么死的?!”
“饿死的。”玄真子说,“饿着功名,饿着富贵,饿着成仙……一天一天,把自己饿成了这副模样。如今,她吃饱了,便不再是顾青崖了。”
满屋寂静。
裴氏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看着床上的玉仙,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老爷……”她喃喃,“你……你真的……不要妾身了么?”
玉仙坐在床上,看着裴氏,看着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
“夫人……对不起。”
裴氏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忽然掩面,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