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哭着说,“我真的是……玉仙……”
“你当然是玉仙。”玄真子说,“顾青崖,早就死了。死在那个你照见女装的夜里,死在那个你穿上肚兜的夜里,死在那个你自称‘奴家’的夜里。活着的,只有玉仙。”
“顾青崖死了……”玉仙念着这几个字,“活着的……只有玉仙……”
“是。”玄真子说,“施主,你若认了,便跟我们走。你若不愿……”他顿了顿,“你如今这副身子,还能变回男人么?”
玉仙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两团软肉,看着自己平坦的喉咙。
变不回去了。她吃了软玉丹,吃了化形丹,她的喉结化了,她的胸脯长了,她那根东西废了。
她,变不回去了。
“我……”玉仙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两个人,看着玄真子,看着沈郡王,“我……跟你们走。”
她站起来。她赤着脚,穿着那件藕色肚兜,走到门口,走到玄真子和沈郡王面前。
她跪了下去。
“奴家……”她跪在玄真子和沈郡王面前,仰起脸,眉心那点朱砂在晨光里闪着光,“奴家玉仙,随两位大人,回玉仙宫。”
“乖。”玄真子说。
那一个“乖”字落进她耳朵里,她腿间那根废根,轻轻抖了一下。
玉仙跪在县衙门口,晨光落了她一身。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是玉仙。她是人妖。她是母狗。她是仙奴。
她是玉仙宫的镇宫之宝,是主人唯一的母狗。
那些“顾青崖”的日子……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紫衣玉带……都过去了。它们像一场梦,梦醒了,就散了。
而她现在,醒着。
她跪在晨光里,等着玄真子和沈郡王带她走。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穷书生读过一句话:
“吾今乃知富贵功名,不过蚁穴一场。”
她笑了笑。是啊,富贵功名,不过蚁穴一场。
可蚁穴里,好歹还有一场富贵。
而她……她有的,是主人。
玉仙跪在县衙门口,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过屋脊,漫过她身上那件藕色肚兜。
她等到了玄真子和沈郡王。她跟着他们,上了那辆青帷小车。
小车摇摇晃晃,往京城去。她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会昌城的街巷一点点后退。
她看见城西的城隍庙。看见县衙的飞檐。看见那间书房的窗。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那个披着半旧青袍的穷书生,坐在灯下,哼着《十不足》,哼到“又要朝中挂紫衣”,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玉仙坐在车里,轻轻哼着,“……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