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叠着一件石榴红的云锦窄袖女装,一条石榴裙,一双绣鞋,还有一卷白绫,一盒胭脂。
他“啪”地扣上盒盖,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该去。他对自己说,这是陷阱,这是局,我顾青崖堂堂探花……
可他的手,却把那只漆盒,抱得紧了一些。
夜里,沈郡王府灯火通明。
顾青崖到底还是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外袍……当然,那件肚兜还贴在他身上,他脱不掉,它像长在他皮肤上似的……坐在席上,如坐针毡。
席上人不多,三五个官员,都是沈郡王的门生故旧。郡王坐在上首,还是那副保养得宜的贵人模样,一双眼睛却像秤,称人骨头轻重。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醉意。一个姓王的员外郎摇摇晃晃起来敬酒,走到顾青崖跟前,脚下一绊,整个人朝他扑过来。
“哎哟……”王员外郎一把扶住顾青崖的肩膀,手忙脚乱地站稳,手掌却在他胸口按了一按,“对不住对不住,顾大人,下官失礼了……咦?”
他愣住,手指在顾青崖胸口又按了按。
隔着两层衣料,他按到了什么。一层是官袍,一层是衬衣,可衬衣底下,那处胸口,竟软软地凹下去,像贴着什么东西,又像……像缠了什么。
“顾大人这儿,”王员外郎醉醺醺地问,“缠着什么呢?”
满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顾青崖僵在席上,脊背绷得笔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没缠”,可那卷白绫勒着胸口的感觉,忽然清清楚楚地泛了上来……凉的,紧的,勒得他呼吸都浅了半寸。
“没……没什么。”他说,声音发颤。
“顾大人别瞒我,”王员外郎笑着,又伸手,“下官看看……”
“住手。”沈郡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王员外郎的手生生停在半空。
郡王慢悠悠地放下酒盏,目光落在顾青崖脸上:“顾侍郎是本王请来的贵客。本王还没说话,谁敢动他?”
王员外郎讪讪地退回去。
顾青崖低着头,攥着酒盏,指节根根绷紧。他该松一口气的……郡王替他解了围。可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沈郡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顾侍郎,那件肚兜,是你自己穿上的,还是有人逼你穿的?”
顾青崖的睫毛抖了一下。
“……是它自己跑到我身上的。”他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它自己跑到你身上的。”郡王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本王倒要问问,顾侍郎方才在朝会上,圣上说‘这身衣裳衬得不错’的时候……侍郎的腿,为什么软了?”
顾青崖浑身一震,手里的酒盏“哐当”掉在案上,酒液泼了一桌。
他不知道。
他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