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施主还缺一样东西。”玄真子说,“缺一副配得上这身官运的身子骨。”
“……身子骨?”
“施主且想:紫袍要穿在人身上。人站得稳,紫袍才立得住。可施主如今这身子……”玄真子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是个穷书生苦读十几年的身子。瘦,硬,棱角分明,站出去像根竹竿。这样的身子,撑得起九卿的紫袍么?”
顾青崖下意识挺了挺腰。他读书人出身,确实清瘦,肩背单薄,站在那些养尊处优的贵人堆里,总显得寒酸。
“官身越软,官运越旺。”玄真子一字一句,“施主可知,这朝中位居九卿的大人们,身子都是什么做成的?”
“什么……做成的?”
“养出来的。”玄真子笑了,“日日锦衣玉食,夜夜温香软玉,养出一副绵软富贵的骨头。那样的身子,穿紫袍才撑得住,站朝班才立得稳,说话才有人听。施主如今这副竹竿似的身子……”他摇了摇头,“撑不住。”
顾青崖站在那儿,被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发堵。
他明明该嗤之以鼻的。
他寒门出身,最恨的就是那帮靠祖宗荫庇、养得脑满肠肥的贵人。
可玄真子的话,偏偏戳中了他心里最虚的那块地方……他怕。
他怕自己就算穿上紫袍,也撑不起那身紫袍。
他怕自己站进朝班,还是那个寒酸的穷书生。
“那……”他听见自己问,“要怎么养?”
玄真子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雪白的药丸,托在掌心。
“这是软玉丹。”他说,“吃了它,施主的身子,就会照着‘贵人’的样子,一点一点养起来。”
“药?”顾青崖盯着那枚药丸,迟疑道,“……什么药?”
“软骨头、软筋骨、化戾气的药。”玄真子说,“施主读书人,可听说过‘温软如玉’四个字?贵人贵在温软,不贵在刚硬。吃了这丹,施主肩上的棱角会磨平,腰上的硬骨会化软,喉咙里的戾气会消散……整个人,会养出一股子绵软的、富贵的、让人看了就舒服的气度来。”
“……会有别的……变化么?”
“会有一点。”玄真子看着他,“但都是好变化。施主信贫道,吃下去,便知道了。”
顾青崖盯着那枚雪白的药丸,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
一个读书人,凭本事考来的功名,为什么要靠吃药养身子?
可他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轻飘飘的紫袍,想着玄真子那句“撑不住”……他心里那个洞,忽然就漏了风。
“我吃了它,”他听见自己说,“当真能……撑得住这身紫袍?”
“贫道不打诳语。”
顾青崖伸手,拿起那枚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苦,凉,一股子兰麝的味,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他站在原地,等着。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