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他眼皮发沉,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
“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兮……”
最后一个“兮”字落进他耳朵里,世界像被人从中间对折了一下,然后缓缓摊开。
再睁开眼,天光大亮。
顾青崖站在一座朱漆大门前,门外立着两个小吏,见他出来,齐刷刷弯腰:“顾大人。”
他低头看自己……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腰间悬着鱼袋。
他心头一跳,又惊又喜:吏部侍郎,绯袍鱼袋,正四品。
他梦见自己一路官运亨通,真的穿上了朝服。
喜气还没从胸口散尽,他抬手正了正冠,指尖忽然碰到一样东西。
官帽的帽沿里,压着一角绣着鸳鸯的锦缎,凉凉的,滑滑的……是肚兜的边。
他脸色一僵,飞快把帽摘下来。帽沿里塞着一件簇新的藕色绣花肚兜,针脚细密,襟口还绣着并蒂莲,分明是妇人家的物什。
“这……这是谁的东西!”他压着嗓子喝问。
两个小吏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赔笑:“大人昨夜宿在万花楼,想是宿醉未醒,拿错了一件的。”
“胡扯!本官堂堂侍郎,岂会……”
话没说完,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上。
绯袍下摆露出一双脚,穿着绣鞋,鹅黄缎面,鞋尖缀着拇指大的珍珠,正踩在青砖地上,硌得他脚心一阵陌生的凉。
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穿着女人的肚兜和绣鞋,睡在一座自己根本不记得的宅子里?
“大人,”小吏又开口,声音恭顺得近乎谄媚,“今日大朝会,大人的轿子已备好了。”
顾青崖攥着那件肚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朝会。
他升了吏部侍郎,头一回应卯上朝,站在金銮殿上。
这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念想……可这念想来得太蹊跷了。
他顾不得多想,飞快把肚兜塞回帽沿里,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抬脚上了轿。
轿子晃晃悠悠,往皇城去。
他坐在轿里,一路都在想: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夜还在会昌县衙读《南柯太守传》,怎么一睁眼就成了吏部侍郎?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还好,还是那张脸,颧骨高,眉峰利,是男人的脸。
可指尖扫过耳后时,他顿住了。
耳后那块皮肤,滑得很。他一个大老爷们,耳后不该这么滑……像被人日日用脂膏养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