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崖:“今日本王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清楚……你顾青崖,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别的什么。”
“散席吧。”郡王说,“本王乏了。”
顾青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郡王府的。
他只知道,他跨出门槛的时候,腿是软的,官袍底下那根东西,硬了一路,硌得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一瘸一拐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散席时,夜已深了。
沈郡王送他到门口,忽然说:“顾侍郎,本王多嘴一句……你今日在朝会上,心里翻涌的那点滋味,你可知它叫什么?”
顾青崖脚步一顿。
“它叫‘合身’。”郡王说,“衣裳合身,穿的人自然舒服。顾侍郎,你如今这身官袍……”他上下打量一眼,“底下那件肚兜,才是真正合身的。官袍是穿给外人看的,肚兜,才是穿给你自己的。”
顾青崖站在郡王府门前,夜风一吹,酒意上涌,他晃了晃,差点栽倒。
他扶着门柱站稳,低头,看着自己官袍下摆露出的那截绣鞋。
月亮底下,那两颗珍珠,亮得像两滴眼泪。
他回到官署,把自己关进卧房,反手落了闩。
他站在铜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绯袍,鱼袋,眉峰利,颧骨高……分明是个男人。
可他知道,官袍底下,那件肚兜还贴着他的胸口,那卷白绫还勒着他的胸膛,那双绣鞋还踩在他的脚上。
他伸手,去解官袍的带子。
手指抖得厉害,解了三次,才解开。
官袍滑落,露出底下的衬衣。衬衣的领口,那角藕色锦缎又探了出来,蹭着他的下巴,凉凉的,滑滑的。
他盯着那角锦缎,喉结上下滚了滚,伸手,轻轻捏住它,往外一拉。
肚兜被他从衬衣里抽出来,摊在掌心。藕色的缎面,绣着并蒂莲,襟口还熏着淡淡的兰麝香……那是方才在郡王府,不知何时沾上的。
他捧着那件肚兜,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绯袍半褪、手里攥着一件女人肚兜的男人。
他该扔了它。他该把它烧了,该把它丢进茅厕里,该让它永远别出现在他眼前。
可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把那件肚兜,贴到了自己胸口。
凉,滑,丝缎擦过皮肤,像一只女人的手,轻轻按在他心口上。
他忽然想:穿一下,就一下,看看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动了。
他扯开衬衣的领口,把那件肚兜举到眼前……藕色的缎面上绣着并蒂莲,两根细带子垂在两边。
他盯着那两根带子,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把它套上了头。
缎面贴上胸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看见自己锁骨下方,那片被白绫勒平的胸膛上,覆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藕色缎子,两根带子绕过脖颈,在背后……他反手摸索着,打了个结。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